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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職人交流會後的懇親會

貨箱被運走後，達莉亞她們回到了作業場。

「什麼，菲諾大人他們已經回去了嗎。本來想一起喝一杯的。」

坦克職人詹尼遺憾地抱怨道。
達莉亞與沃爾夫、費爾莫只能露出曖昧的表情。

因為到了晚餐時間，所以決定就在作業場直接舉行懇親會。
雖然形式上是順著那些表示還想看素材和魔導具的職人們之意，但實際上是因為有許多事情必須商談。

懇親會的參加者包括擔任主辦方的達莉亞、沃爾夫、伊凡諾、費爾莫，魔導具師柯恩與卡爾米奈，以及五位職人。

他們清理了作業桌，擺上酒類與料理。
在眾人就座後，乾杯前先分發了杯裝水和小藥包。
由於圭多帶來的是餐前胃藥，因此建議大家在用餐前服用。

「我的胃很強壯，不用擔心。如果是宿醉藥的話，明天早上再喝就行了。」
「我全力推薦你喝。等一下會把沉重的食物塞進肚子裡，總之先喝吧。」

面對打算拒絕胃藥的孔特，費爾莫面色凝重地催促道。
或許是因為達莉亞她們同時服用了，職人們雖然表情有些疑惑，但最終全部都喝了。
於是終於到了乾杯時刻。

「為了慶祝今日的相遇，並祈禱接下來的好運，乾杯！」
「為了接下來的工作能順利進行，乾杯！」
「為了能接到工作的感謝以及好運，乾杯！」

每個人分別用白艾爾啤酒和果汁水乾杯，在和樂的氣氛中開始了用餐與交談。

「我本來以為魔導具是更令人費解的東西，沒想到是有明確構造的啊。」
「原來不用魔法要成形的話是那樣做的——光靠敲打就能改變觸感，真是太厲害了。」

魔導具師與職人之間的隔閡似乎大幅降低了。
他們手拿著烤鹽漬肉或夾著山羊起司的烤麵包，聲音此起彼落。

「達莉亞，這個推薦給你。」

坐在隔壁的沃爾夫推薦給她的是焦香奶油烤河魚。
香草的味道很到位，沒有腥味，與白艾爾啤酒非常合拍。

「達莉亞小姐、沃爾夫大人，這個也推薦喔。」

伊凡諾舉起湯匙。
他口中的黑艾爾燉牛頰肉與洋蔥，才剛從遞過來的鍋子裡盛到各自的深盤中。

達莉亞也將眼前冒著白色蒸汽的料理送入口中。
燉得入味的牛肉鮮味、洋蔥的甜味以及艾爾啤酒微苦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在口中漸漸化開。

這應該是沃爾夫會喜歡的味道，如此想著看向他，發現他正心滿意足地品嚐著。

隨著口渴得到緩解且肚子填飽，大家的緊繃感消失了，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說實話，能接到大工作真是鬆了一口氣。這樣下個月的款項就能撐過去了。」

面對配管職人布魯諾的話，卡爾米奈反問道：

「失禮地請問，即便擁有如此精確的成形技術，找工作依然很困難嗎？」
「極端一點來說，只要超過一定的基準，之後就看個人了。就算提升技術讓品質好上兩倍，但在只需要一倍技術就能完成的地方，不需要兩倍。比起這個，速度和價格更被看重。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以前還被說過：『產品』和『藝術品』是不同的，多餘的堅持請去別處發揮。」

面對職人們的說明，卡爾米奈驚訝得無法接話。
伊凡諾正往他的杯子裡倒入紅酒。

「嘛，這就代表職人如果頭腦太死板就無法生存。我年輕時應該多讀點書的。雖然現在才說已經太遲了……」

面對自嘲的詹尼，達莉亞不由自主地回應道：

「詹尼先生，學習任何時候都可以開始的。」

對年長的職人來說這話可能有些失禮，但她不希望他放棄。
擁有那樣的技術，在坦克以外的領域一定也有發揮空間。
想到這裡，她想起了一件事。
詹尼他們已經決定要在王城製作大型金屬箱。

「那個，之後要和菲諾大人一起工作，我想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今後只要本人希望，一定能學到。
根據領域的不同，可能需要拜託塞拉菲諾，但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給予機會。

「——嘛，反正還剩下不少時間，我會考慮看看的。」

聽到詹尼沒有生氣地這麼說，達莉亞鬆了一口氣。

「在魔導具師的世界裡，也會有技術被浪費，或者被說做得太過頭的情況嗎？」
「技術被浪費這我不太清楚，但被說做得太過頭倒是發生過。在輸出只要一就足夠的地方，我不禁想測試極限而做到了五或十，結果弄壞了魔導具被訓了一頓。」

被爐職人詢問的柯恩回答後，將視線移向達莉亞。
達莉亞不自覺地點頭，在視野中，卡爾米奈也跟著點頭。

想要盡可能測試極限值是很自然的吧。
不，雖然並非所有魔導具師都能接受。

「什麼，魔導具師和職人其實沒什麼兩樣啊。」
「因為根基都是職人嘛。」

就在滿足的笑容擴散之際，達莉亞忽然看向隔壁的沃爾夫。
他正興致勃勃地聽著大家的對話。
與她對上眼後，他緩緩開口。

「造物這件事真的很深奧呢。我覺得職人是件很辛苦的工作。」
「不，比起我們的工作，魔物討伐部隊才更是在拚命且辛苦吧。」
「那個，沃爾夫大人之前參戰九頭大蛇之戰了嗎？是以赤鎧的身分。」
「啊啊，參戰了。」

在話題切換之際，一名職人像飢渴般地追問。

「實際上，九頭大蛇到底有多大？聽說有像山一樣大。」
「雖然不到山那麼大，但大概有小山那麼高吧。而且不只有我，達莉亞也參戰了。」
「達莉亞小姐也！？」
「人果然不能貌相……」

面對一齊看向自己的職人們，達莉亞慌忙搖頭。

「不！我只是在遠處看而已。」
「不，能走到能看到九頭大蛇的地方，本身就非常恐怖了吧。」
「意外地膽量很大啊……」

之後的一段時間，話題在九頭大蛇之戰中熱烈展開。
沃爾夫耐心地回答著每個人的問題。

「不過，大家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看到比自己年輕的人與魔物戰鬥而死去，總覺得很不愉快。不，當然老人死掉也很不愉快。」
「在九頭大蛇之戰中率先出擊的不是年輕的我們，而是大前輩們，是快六十歲到七十多歲的人。」

聽到沃爾夫的話，詹尼將傾斜的杯子放回原處。

「竟然有那麼年長的隊員？我聽說魔物討伐部隊在三、四十歲就會退休了。」
「雖然很多隊員在那個年紀退役，但隊長是五十多歲，而且五十多歲的現役依然存在。九頭大蛇之戰的先鋒，是一位曾經退休後又回到隊伍的大前輩。」

從那之後，話題轉向了貝爾尼吉等大前輩。
大家對即便使用魔導義肢或義手依然活躍的他們，聽得十分欽佩。

「……真想學習他們的那份精神啊。」

詹尼低聲嘀咕了一句。

宴會途中，伊凡諾起身去拿追加的酒與料理。
在幫忙更換盤子時，達莉亞聽說多納與斯卡爾法羅託家的護衛騎士一起來了，梅娜與馬爾切拉也在別室用餐。

想到警備人員沒有在門口忍飢挨餓，達莉亞感到安心。
她與伊凡諾交談，表示之後得向多納她們道謝。

「我家送來的，說是補給品。」

一度離開房間的沃爾夫帶著一箱紅酒回來了。
標籤上印著「對幸運的祈禱」字樣和一艘船的圖案。
感覺像是送給旅行者的銘柄。

「來自斯卡爾法羅託侯爵家的補給品……」
「看、看起來很貴，真的沒關係嗎？」

在部分職人感到慌張之際，沃爾夫接著拔掉了軟木塞。
是非常香氣濃鬱的白葡萄酒。

「既然如此，沃爾夫大人，請帶領我們進行第二次乾杯。」

在伊凡諾的建議下，沃爾夫指揮第二次乾杯。
再次碰杯喝下的葡萄酒，口感清爽甜美，味道溫柔。

「本來想珍惜著喝，但太好喝了，一口氣就喝光了。」

唯一的女性職人看著空杯微笑。

「請再喝一杯。還有追加的，請不用客氣。」

沃爾夫走上前，往她的杯子裡倒入葡萄酒。
她的臉頰早已被酒精染紅，現在紅度更增加了。

「謝謝您。感覺像是面對著歌劇演員在喝酒一樣。」
「沃爾夫先生比一般的演員帥多了吧。」

達莉亞差點就同意了，於是決定啃一口撒了糖的小烤蘋果。
外皮甜甜的，果肉則保留了適度的酸味。

在幾瓶白葡萄酒被喝光後，伊凡諾悄悄向達莉亞出示一張便條。
上面寫著：『我去準備回程的馬車以及前往王城的準備工作』。
達莉亞小聲地說聲麻煩您後，他便悄悄離開了房間。

雖然覺得像是在和樂的氣氛中潑冷水很抱歉，但差不多該說明瞭。
達莉亞重新坐好，挺直背脊。

與沃爾夫對上眼後，他放下喝到一半的杯子點了點頭。
意識到情況的卡爾米奈用手帕擦拭嘴角，柯恩在桌上交叉手指。
看向費爾莫，他已經在注視著她。

「達莉亞小姐，很抱歉，能讓我來開口嗎？畢竟，這原本是『預定弟子』開始的事情。」
「拜託您了，費爾莫先生。」

面對這個提議，達莉亞決定感激地接受。
實際上，比起達莉亞，與職人們有多年交情的費爾莫會讓他們更安心。
雖然內容是否能令人安心又是另一回事。

「大家，請聽我說一下。」

職人們一齊看向他。

「怎麼了，費爾莫？」
「是關於第二次職人交流會的日期嗎？越快越好喔，越快越好。我還有想追加帶來的人。」

「關於今天來這裡的『菲諾先生』。」
「啊啊，沒能一起喝酒真是遺憾！」
「本來想好好聊聊的。」

面對興致高昂的職人們，費爾莫用平淡的語調告知：

「那位，就是奧爾迪內大公。」
「哈……？」
「誒……？」

全場靜止。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地呆在原地。
但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

「喂，開玩笑的吧，費爾莫。惡作劇太過分了。」
「再怎麼說，高貴的公爵大人也不會來這種地方吧。啊，是指他的部下嗎？」
「我想說是玩笑，但這是真的。塞拉菲諾·奧爾迪內·扎納爾迪大公本人。國王的姪子，王族，王位繼承權第三位——對吧？」

為了確認，他看向這邊，於是達莉亞與隔壁的沃爾夫兩人一起回答：「是的」。

「不不不！為什麼大公大人會來啊？」
「這裡是下町耶。而且我們全都是平民！不，達莉亞小姐她們除外，但大公竟然！」

這時，卡爾米奈輕輕舉起右手。

「很抱歉。我也叫卡爾米奈·扎納爾迪，與塞拉菲諾大人有血緣關係。不過，我沒有公爵位的繼承權，所以與平民沒什麼兩樣。」

聽到他的補充，職人們臉色大變。

「不、對您的不敬深感抱歉——！」
「請完全不要在意！我已經離開家門，只是個單純的魔導具師。」

「等等！我的大腦跟不上了。」
「今天我看完了這一輩子所有的『真正貴族』了……」
「是啊，肯定不會有第二次了……」

雖然職人們臉色依然慘白，但爐職人像是確認般地詢問她。

「今天，奧爾迪內大公大人為什麼會來這裡？」
「因為他對造物有興趣且有理解，而且在實際工作中，他擔任著王城魔導具製作部三課的課長。」

達莉亞回答後，詹尼逼近費爾莫。

「費爾莫，你這傢伙！為什麼不早說！」
「我也不知道塞拉菲諾大人會來，我也沒想到啊。而且，正常人不會想到奧爾迪內大公會被塞在木箱裡運過來的吧。」

「木箱？隔壁房間的那個箱子？」
「啊啊。他雖然不能參加，但大概是想確認一下這個房間的情況吧。」
「難不成，把他弄出來的人是我？！」

面對陷入混亂的他，達莉亞找不到安慰的話。
隔壁的職人正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達莉亞小姐她們早就知道了嗎？」
「不，我們不知道。」

這邊的所有人都搖頭。

「那個，我也沒能阻止他……」
「他真的是一位非常自由且行動力十足的人……」

聽了達莉亞和卡爾米奈的話，大家似乎都理解了。
從塞拉菲諾今天的言行與舉止來看，他們得到了正確的認知。

「我們對大公大人說了好多失禮的話啊。」
「喂，這不是好笑的事。被砍頭也不奇怪吧。」
「人生，完蛋了……？」

面對更加臉色慘白的他們，達莉亞努力地告知：

「沒關係的。我曾與他一起工作過，他是一位非常有理解心且溫柔的人。而且，他沒有表明身分，所以對各位來說他就是『菲諾』先生。」
「希、希望真是如此……」

呆呆地盯著杯中酒的人、用手指按著太陽穴的人、抱頭呻吟的人、趴在作業桌上的人、雙手合十祈禱的人——
每個人都在花時間消化這個事實。

幸好讓他們先喝了胃藥。
達莉亞這麼想的時候，傳來了一個高亢的聲音。

「啊，等等等等！我答應要在那位大人的浴室貼磁磚，那意思是說我要在奧爾迪內大公的浴室貼磁磚？！」
「就是這樣。」

隨著費爾莫的點頭，女性職人發出了不知是「嗚呀——！」還是「喵——！」的尖叫聲。
達莉亞深感共鳴。
那種心情，太能理解了。

「咦，我們也被叫去了吧？」
「也就是說，全部的人都會被叫到王城，在奧爾迪內大公，也就是王族面前工作，是這個意思嗎……」
「做夢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不，難不成，這就是夢……」

雖然理解他們想逃避現實，但請停止用力拍臉頰或用力扭臉頰。看起來相當痛。
面對持續混亂的他們，費爾莫開口道：

「無論對方是誰，既然是以職人的身分接了活，就做好心理準備吧。另外，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會擋在前面。雖然只是一面薄薄的盾牌。」

面對這堅定的聲音，達莉亞也全力跟進。

「那個！我也會和費爾莫先生一起擋在前面。如果有什麼事，我會全力應對。」
「我也一樣，有任何問題請不用客氣。」
「在王城我也會盡量陪同在場。」
「我也是。」

沃爾夫，以及卡爾米奈、柯恩也跟著說了。
在五人的話語中，他們的焦慮與困惑逐漸消失。

費爾莫將杯中殘餘的葡萄酒一口氣喝光。
然後，他將新的葡萄酒斟滿，也填滿了隔壁柯爾託的杯子。
大家紛紛效仿，為身邊的人斟滿杯子。
當所有人的杯子都滿了之後，費爾莫站了起來。

「既然好運降臨了，這或許是能將技術發揮到極致的機會，大家就把握住吧？」
「啊啊，當然！」
「這次就乾脆徹底大幹一場吧！」
「嗯，只能這樣做了！」

在職人們強而有力的聲音之後，詹尼嘿嘿一笑。

「喂，這不是降臨，是那位『菲諾先生』和費爾莫、達莉亞小姐他們給我們的幸運吧？」
「沒錯！」
「謝啦！我會做出不辜負這份幸運的工作！」
「我要把磁磚貼得超級漂亮！」

看到他們變得開朗的表情，達莉亞鬆了一口氣。
費爾莫主導的第三次乾杯，碰杯的聲音是至今為止最高亢的。

「不過，先給胃藥，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胃藥是由斯卡爾法羅託侯爵提供的，回去時請記得帶走。」
「真是周到得沒話說。明天起我絕對會喝。」
「去王城的時候，我也會好好喝的。」
「如果不足的話請不用客氣，我會準備的。」

沃爾夫微笑著接話。
達莉亞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不過，明明到去年還是平民，竟然能以菲諾先生，不，奧爾迪內大公為對象工作到現在，達莉亞小姐果然很厲害啊。」
「不，從去年起我就喝了各種胃藥，這次的胃藥我也要一份。」

如此回答後，職人們像聽到了笑話般大笑起來。
雖然這是事實——

達莉亞從心底祈禱，新的胃藥能有很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