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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第一回職人交流會（四）

紅茶送來後，大家將椅子移到工作桌周圍開始休息。
隨後送來的餅乾，這次輪到貝嘉——修正，魯塔先喫，接著纔是菲諾拿在手裡。

「各位，有沒有想要嘗試加工的素材，或是想做出的東西？」

這個問題成了職人們的引導。
已經放鬆下來的職人們各自開始說起。

「果然還是紅金啊！今天能敲打真是太好了，我也想試試做個大的。」
「我是祕銀。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它來做管子。」
「趁這個機會，我想試著用金、銀兩種材質做個小盒子。」
「我覺得魔魚的鱗片很有趣，所以想試著把其他魔物的鱗片也貼在磁磚上。」

四個人說完後，周圍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沉默的爐職人。
他大概察覺到了視線，用稍微低沉的聲音說道。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真想試著做個能裝下魔物的大爐子啊……」

只有他是用過去式。
回想起他曾說過現在製作爐子的機會已經很少，讓人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但隨即傳來一個輕快的聲音，打破了氣氛。

「是指能裝下飛龍的那種大小嗎？」
「請等一下，沃爾夫大人。那樣的話有點……」

面對苦笑著回答的他，沃爾夫繼續說道。

「我認識的一位廚師說想試試把飛龍整隻烤熟。說不定哪天會收到這樣的委託。」
「啊哈哈！那太棒了！比一棟房子還大的爐子啊。那一定非常有挑戰性。」

爐職人抹去了之前的陰沉，大聲笑了起來。

「飛龍整隻烤嗎？這真是很適合王城晚宴的菜單呢。」
「那個，菲諾大人，那即便在王城也稍微——」

試圖阻止的是卡爾米奈。
他的表情寫著「如果是妳的話真的可能會這麼做」。
而達莉亞也抱著同樣的想法。
就在擔心的人們身旁，輕快的聲音繼續響起。

「那種大小的爐子先放在以後，那像這個房間這麼大的乾燥室，牆壁或地板的處理能做嗎？只要能讓裡面生營火而保持安全就好。」
「只要有材料和時間就能做到，但如果溫度到那個地步，就不是乾燥室而是焚化爐了。價格會大幅提升。」

「沒關係。雖然因為火之魔石而減少了壁爐，但稍微大一點的房子一定會有吧？我想讓薪柴的存放更加安全。另外，關於蒸汽浴室也請幫我看看——」

面對大公持續的誘導，達莉亞和沃爾夫一起在紅茶中加入了較多的糖。

「菲諾大人的家有蒸汽浴室嗎？那應該是相當高級的……」

面對如此低語的詹尼，達莉亞很想說「是最頂級的！」，但不能說出口。
費爾莫在杯子裡大量加入牛奶，肯定是以減輕胃部負擔為目的。

「對了，在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徵中，有什麼不便的地方嗎？」

釣完爐職人的菲諾，突然把話題轉向沃爾夫。
聽到魔物討伐部隊這個詞，職人們一齊看向他。

「——從去年開始導入了各種魔導具，所以變得方便多了。九頭大蛇戰後，騎馬的部分也增加了綠馬和八腳馬。」

慢了一拍的沃爾夫如此回答後，菲諾接著說：

「還有呢？就當作聊天，不管能不能實現，有什麼想法嗎？」
「——那的話，我一直覺得如果能在遠徵地洗澡就好了。雖然可以用河流或水之魔石洗身，但味道很容易殘留。」

「不能帶個給湯器和輕便的浴缸，或是用土魔法造個浴室嗎？」
「遠徵對行李重量有限制。土魔法大部分時間都得保留下來，作為被魔物包圍時的防護牆，或是在緊急時刻當作盾牌。」

遠征途中，不知道魔物會從哪裡出現。
即使有治癒魔法和土魔法，也不能隨便使用。
聽著沃爾夫的說明，詹尼舉起了手。

「抱歉打岔，能不能在馬車貨架上安裝一個盡量輕量化的金屬浴缸帶走？請王城的魔導具師幫忙進行輕量化處理。」
「原來如此。我聽說在沒有水之魔石的時代，魔物討伐部隊遠徵時會用金屬桶裝水。在需要時由持有魔石或魔法的人加熱，應該可行吧？增加馬匹的許可一定也會通過的。」

「我也很想帶去，但糧食優先，而且增加馬匹的話還需要飼料，恐怕有點困難……」

聽起來很簡單，但現實很嚴苛。
不僅是重量，貨車的數量有限，且必須在保護貨車的情況下前進。
此外，根據目的地不同，有些路馬車無法通行。
達莉亞正思考著這些事時，布魯諾舉起了手。

「沃爾夫大人，如果飼料桶空了，能不能洗乾淨後裝熱水……？」
「飼料是裝在大袋子裡，用有篷布的馬車運送的。回程時有時會把魔物的素材裝在那些袋子裡。」
「卸下袋子後，能不能對貨架進行改造來儲水？」

以柯恩的話為開端，大家紛紛提出想法，例如能否將貨架改成浴缸，或者將飼料桶改成像浴缸的東西。
用輕木製作折疊浴缸、組合馬車使其變成浴室、在貨架上僅浸泡下半身而將頭部伸出貨架洗滌等等，方案五花八門。

即便出現了突飛猛進的意見或不可能實現的方法，也沒有人嘲笑。
大家積極地共同提出方案。

在伊凡諾斟第二杯紅茶之際，小物件職人孔特低聲說道。

「乾脆把馬車篷布翻過來當浴缸就好了。這樣就不用增加任何東西。」

聽到這個聲音，菲諾細長的眼睛瞇得更細了。

「——沃爾夫君，篷布的材質是防水布對吧？」
「是的。」
「羅塞蒂，防水布能改成浴缸嗎？」
「以篷布的大小可能有點困難。如果是隻能容納一人的袋狀應該不會破……啊！如果用薄的灰寶做成篷布會如何？」

若將防水布篷布翻過來，考慮到熱水和隊員的重量，確實很喫力。
但如果是使用灰史萊姆的粉末——灰寶，將其成型為篷布後再翻過來，或許能成為浴缸。

「灰寶？啊，輪胎蓋的素材吧。」
「是家裡的『格雷醬』做的那個塊狀物吧。」
「格雷醬什麼的，你這傢伙……不，它不但能幫忙處理廚餘，還能讓馬車乘坐感變好，真是感激不盡。」

灰史萊姆似乎正順利地融入王都居民的生活中。

「但是，拆掉篷布不是很麻煩嗎？」
「那部分不需要拆掉吧。因為是用金屬棒固定在貨架上的，只要把一側卸掉，讓它能向另一側翻轉就好。就像有合頁的蓋子箱子一樣。」

「能移動也能完全拆卸的合頁，孔特大哥能做出來吧。」
「等等，費爾莫，那是魔物討伐部隊重要的馬車耶！我這種底層庶民怎麼能亂碰。」

面對慌張的孔特，達莉亞也開口說道。

「孔特先生，沒關係的。我直到去年也是庶民，但我也能向魔物討伐部隊供貨。」
「不，我完全不懂禮儀規範。如果失禮的話就糟了。」
「禮儀規範，為什麼不一起學習呢？」

在慌亂的他身旁，準備斟下一杯紅茶的伊凡諾這麼說道。
聽到這話的孔特點了點頭，轉向另一邊。

「這樣啊，跟費爾莫學就行了。」
「不，我也是被教的一方——大家一起做就好了吧。」

不是兩個人，而是大家。
除了他們，似乎沒有其他職人注意到這句話。

「只能容納一人的防水布袋，以及灰寶篷布，兩種都試試看吧。關於合頁的商量，我會在孔特先生有空的日子把馬車開過去。」
「知道了。我會做好心理準備的。」

面對菲諾的話，孔特堅定地地點了點頭。
在事情順暢地決定之際，沃爾夫低聲嘟囔了一句。

「如果遠徵能實現洗澡的話我會很高興，但這樣真的好嗎……」

大笑著打斷他的是費爾莫。

「請不要說太浪費之類的話，沃爾夫大人。我們是守護奧爾迪內的魔物討伐部隊。打倒魔物後，能洗個澡再用酒乾杯，這纔是應該的。」
「嗯，我也這麼認為。為了這個，我很樂意繳稅。」
「同感。不過，我得先找份工作好讓我有錢繳稅纔行。」

「孔特先生，我會盡量把工作分給您的。」
「期待著喔，菲諾大人！」

那快活的聲音，就算被說是喝了酒而不是喝紅茶的人也會信服。
在這些職人面前，菲諾猛地站了起來。

「這個成員組成應該能討論出很好的結果。我去拿一些追加的魔導具過來。」
「塞——菲諾大人！」

魯塔立刻跟在走開的他身後。
因為沃爾夫站起來看向這邊，達莉亞也跟著追了上去。

雖然形式上是為了對應王族，但坦白說，因為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所以不能離開視線。
應該不會把疾風船帶過來吧——正這麼想著時，菲諾從隔壁房間拿著木箱走了出來。

隨即回到工作場，在工作桌上打開了箱蓋。

「這是能將聲音傳達到遠處的魔導具。非常方便喔。」

他拿出來的是附線的擴音器。
達莉亞不自覺地抿起了嘴。
關於這個，保密沒問題嗎？真的沒關係嗎？

「……在王城內已經進行過相應的測試，所以沒、有、問、題……」

面對她沒說出口的擔心，旁邊的卡爾米奈回答了。
雖然他說沒問題，但感覺他是今天最臉色蒼白的人。
回程時，絕對要給他胃藥。

附線擴音器在簡短說明後，立即進行了實際測試。
將線延伸至房間的兩端，利用兩根線和銀杯進行對話。
由於每個杯子都附有增幅器，聽覺清晰度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感覺就像在耳邊說話一樣。

「這太方便了！如果把工作室和家連接起來，午飯時間就不用特地來叫我了！」
「如果能跟店裡連接，就能立刻知道庫存了呢。」

在職人們感嘆交談之際，菲諾指著線說：

「有一個問題。能不能讓鳥不要停在這根線上？說話時被鳥停在上面，聲音會變得難聽。現在雖然塗了讓鳥討厭的味道，但效果一般。」
「養隻貓不就好了嗎？」
「因為有夜犬，不能養貓。」

大家輪流測試附線擴音器，閒聊繼續著。

「與其想辦法不讓鳥靠近，不如把線通在管子裡吧？」
「需要相當長的管子，而且有些地方需要角度，將線通入管子太花時間了——」

卡爾米奈也成了說明者。
達莉亞和柯恩一起查看聲音增幅器的零件。
感覺還能再縮小一圈。

「想簡單處理的話用半割管——把管子對半切開嵌進去，放線進去就行了。長度全部統一，每隔幾根裝一個增幅器。至於有角度的地方，在 L 型接管裡放入增幅器，不管鳥停上面還是貓黏上去都沒問題吧？不過，重量和價格沒辦法，很難實現——」
「太好了，試試看吧！」

擁有決斷力、執行力且財力雄厚的大公用力地點頭。

「布魯諾先生，能請您幫忙製作半割管的試作品嗎？」
「回屋就能做。我有庫存的管子，剛好有空。給我明天一整天，能準備兩三種款式。長度定在成年人的身高和半身左右可以嗎？」
「可以。後天能讓我看看嗎？」
「好，我會準備好。」

至此，所有職人前往王城的行程都確定了。
大公把所有人都釣上鉤了——達莉亞下意識看向費爾莫，對方回以一個恍然大悟的微笑。

看來大家只能豁出去面對了。
不管能不能做成。

「雖然說是王城的中間管理職，我原本想像的是那種刻板的貴族，沒想到還有像菲諾大人這樣的人……」

布魯諾用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聲音說道。
對此，菲諾搖了搖頭。

「我沒有外部魔法，也不適合當騎士，所以只能做這種工作。在家裡常被長輩嘆息。」
「沒這回事吧。只要長大後能精神飽滿地努力工作，父母就賺到了。」
「——但願如此。」

菲諾將綠色的眼睛瞇成線一般，笑了。

・・・・・・・

達莉亞將繼續一邊聊天一邊工作的人留在工作室，與沃爾夫以及費爾莫一起走到走廊上。
因為伊凡諾用便條拜託她。

「我已請附近的食堂準備晚餐，請問要搬到這裡來嗎？」

窗外已是黃昏，而且紅色正逐漸轉為深藍。
晚餐時間快到了，本想在適當的時機前往食堂，但發生了問題。

「是啊，那樣比較安全。」
「我也這麼覺得。因為護衛人數不足。」

總不能讓奧爾迪內大公去庶民的食堂吧。
雖然感覺他本人會非常高興。

「要借張桌子過來嗎？工作桌看起來沒空位。」
「那麼，我就這樣指示——梅娜？」

伊凡諾驚訝地看向身後，達莉亞也跟著回頭。
那裡有一個奔跑而來的部下身影。

「那個！斯卡爾法羅託侯爵來訪，說是急用——」

正如所言，圭多和喬納斯保持著距離跟在後面。

「突然造訪很抱歉，有點急事。」
「發生什麼事了，兄長？」

沃爾夫的聲音變得僵硬。
達莉亞也不禁繃緊了肩膀。

「聽說這裡有『非常珍貴的素材』，請將其安全地帶回王城。」
「啊，好的……」

塞拉菲諾外出的事似乎被發現了。
他是王族。
被要求立即從警備薄弱的這裡回到王城是理所當然的。
倒不如說，應該慶幸回程會很安全才對。
但老實說，心中確實感到有些可惜——雖然不能說出口。

「我會連箱子一起帶走。請問在什麼地方？」

面對堅持詢問箱子在哪裡的圭多，達莉亞的視線在牆壁上遊移。
她猶豫了一會兒該如何回答。

「——裡面的，東西，出來了，在工作場……」

啪地一聲，感覺看到了那位端莊貴族維持著客套笑容的太陽穴處跳起了一根青筋。
一定是錯覺。

「得好好教訓他，讓他懂得適可而止——」
「圭多，在那之前請收下這個。」

面對手拿兩個大紙袋的喬納斯，圭多點了點頭。

「啊。這是按照參加人數準備的胃藥。是斯卡爾法羅託領開發的新藥，若是因為煩惱而引起的胃痛，效果比飛龍的藥更好。」
「「非常感謝！」」

與伊凡諾同時出聲也是沒辦法的事。
感覺包裡帶來的量不足夠，真的太好了。
此外，對煩惱引起的胃痛有效也真是太感謝了。

「我去悄悄通知魯塔小姐來接。」

在向圭多致謝之際，沃爾夫去工作場呼喚對方了。

「魯塔小姐？是指貝嘉閣下嗎？」
「是的。」
「既然如此，那個人叫什麼？」

「是菲諾大人。」
「嗯，果然有不表明身分的打算。也就是說外表也改成不被認出來的樣子——不行啊。」

從門口走出來的是留著沙色長髮、綠色眼睛的菲諾。
雖然改變了顏色，但臉還是原樣，認識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圭多親自來接，斯特爾基歐斯殿下還真是多心呢。沒問題的，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面對這麼說的菲諾——不，是塞拉菲諾，圭多舉起了右手。
接著，他讓防止竊聽的袖釦發出紅光，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已接獲王命。請將擅自帶出王城的貴重素材，祕密且安全地帶回。」
「叔父大人真是過保護。雖然依依不捨，但還是回去吧。」

塞拉菲諾直接走向隔壁房間，自行進入推車上那個打開蓋子的箱子裡。
貝嘉確認他採取抱膝坐姿後，慎重地關上了蓋子。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喬納斯，開始。」
「遵命！」

拿著釘子和鐵鎚的喬納斯，開始用力地將蓋子釘死。

「誒，釘子？不用這樣我也不會逃走啊！」

傳來了稍微慌張的聲音。
然而，鐵鎚敲擊的聲音沒有停止。

「因為命令說要將你連同箱子一起帶到御前。『這次做得太過分了』，所以你應該會收到關於安全的詳細教導吧。」

剛想伸手阻止的貝嘉，聽到圭多的話後悄悄縮回了手。
這是因為王命，而不是希望能被詳細教導。大概吧。
箱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圭多，我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那可不行。快快送達，讓治癒魔導師幫你診察。」

「至少我想換件衣服，請帶我去三課——」
「抱歉，我被吩咐不能讓你繞路。」

在笑容可掬的圭多面前，喬納斯繼續敲釘子。
這麼粗的釘子，拔起來應該很辛苦。

暫時離開房間的費爾莫拿著拔釘工具回來了。
然後將其交給貝嘉。
面對行禮接過的貝嘉，費爾莫無言地點了點頭。

箱子再次劇烈搖晃。

「圭多，能不能稍微給我一點朋友間的體諒？」
「塞拉菲諾，正因為是朋友我才這麼說。這次，給我被狠狠地教訓一頓吧。」
「誒——……」

果然，這個國家最強大的是國王。

在場的所有人一起目送著被運走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