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603/ 602.箱子回到王城 時間稍微往回推一點—— 在王城之中,一個蓋著布的大木箱被放置在貨車上,正靜靜地被運送著。 推著貨車的是斯卡爾法羅託家的喬納斯。 貝嘉則緊貼在他身邊行走。 她非常擔心箱子裡的主人正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但現在她不能開口。 進入王棟後,在迎接的僕人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奧爾迪內王的執務室。 「圭多·斯卡爾法羅託,奉王命前來遞送貴重素材。」 圭多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為了將並非貴重素材而是貴重主人的塞拉菲諾從箱子裡弄出來,需要進行拔釘作業。 然而,在這種場合實在太難操作了。 「我想與斯卡爾法羅託候私下談話。所有人,退室。」 王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僕人與近衛騎士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但隨即退到走廊上。 留在室內的是王,以及待在王斜後方的護衛騎士。 還有圭多、喬納斯、貝嘉,以及箱子裡的主人。 被王用紺黑色的眼睛注視著,貝嘉取出費爾莫交給她的拔釘工具,開始拔掉箱子的釘子。 由於是不慣用的工作,加上緊張,讓她覺得非常難操作。 而且,喬納斯把釘子敲得太深了。 儘管如此,她總算將所有釘子拔掉並打開蓋子。 裡面是閉著眼、一動不動的主人的身影。 「塞拉菲諾大人!」 她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但得到的回答卻是一個毫無緊張感的哈欠。 「啊——已經到了嗎?」 貝嘉雖然腿軟,但還是勉強直起身子。 總之沒問題就好。 「感謝你們的護送,斯卡爾法羅託候。」 「您過獎了。」 圭多與喬納斯深深鞠躬,隨即離開房間。 剩下的只有王與護衛騎士,以及主人與貝嘉。 貝嘉無論如何都無法放鬆肩膀。 然而,緊張似乎與主人無關。 塞拉菲諾在箱子中站起身,用力伸了個懶腰,然後緩緩地爬了出來。 在他鞋底踏上地板的瞬間,王開口了。 「塞拉菲諾,別做危險的事。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 「同行的只有職人,貝嘉陪伴在側,外面有護衛,往返則使用王城的馬車。很安全的。」 主人若無其事地回答,但這怎麼可能算安全。 他可是王族。 王的額頭深深刻下皺紋,但塞拉菲諾依然用輕快的口吻繼續說道。 「而且就算出了萬一,替代我的替代品多得是。」 「沒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劈哩一聲,帶著魔力的聲音震動了房間的空氣。 貝嘉的太陽穴感到一陣刺痛。 光是用聲音就能達到這種程度,不愧是被認為是奧爾迪內王國魔力最強的王,她不禁如此感嘆。 王走向塞拉菲諾,抬起他的手臂。 就在貝嘉反射性地加強警戒時,她看到那雙紺黑色的瞳孔中泛起了淚光。 她無法阻止那雙手落在主人的肩膀上。 「沒有人能替代塞拉菲諾。擔心家人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沒臉面對姐姐……」 面對抓著自己肩膀用悲痛聲音訴說的王,塞拉菲諾用平時的口吻回應。 「叔父您太過保護了。真的沒問題的。而且,雖然很感謝您如此掛念血親,但母親已經是過世的人了。叔父不必在意——」 「塞拉菲諾!你是我的重要外甥,是家人。你的替代品,在哪裡都沒有。」 即便王繼續拚命地說著,主人的背影中也沒有看到心境的動搖。 「就算你恨我也沒關係。你有那個權利。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儘管說,我會盡全力滿足你。」 「我從來沒有恨過叔父喔。想要的東西大部分也都得到了,還能要求什麼?」 「原本應該是姐姐成為王才對。她比我能幹得多,也比我努力,更適合擔任王——而我只是以後發魔力的形式取代了她。你有權利渴望王位……」 在只有四個人的房間裡,不再是以王的身份,而是作為塞拉菲諾叔父的聲音在持續著。 貝嘉能做的,就只有緊緊閉上嘴巴。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對王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如果沒有外部魔力的人登上王位,國家會動盪的。還是說,我的話不足以讓您信用?貝嘉,請幫我拜託烏羅斯部長,把九頭大蛇(Hydra)的血拿來。大約半杯的分量——」 「住口,塞拉菲諾!不是在說這個。我很信用你。」 「——我知道叔父在擔心了。以後我會小心的。」 面對王的制止,主人應該在微笑吧。 即使只能看到背影,她也能感覺出來。 即便理解了王的話,他大概仍不理解自己這個存在的分量。 雖然出生為扎納爾迪家的嫡男,卻因為沒有外部魔力而受到糟糕的對待。 恐怕連母親,也就是王的姐姐,也沒有十分重視他。 然而,塞拉菲諾卻將此視為理所當然。 希望能讓他理解,他的生命、他的存在真的非常沉重,但貝嘉不知道該如何傳達。 至今無論她或莫拉如何竭盡全力地說明,無論圭多如何以朋友之姿與他交往,甚至連王都開口了,她總覺得他的根源依然沒有改變。 如果出現一個能與他互相關心的對象,會改變嗎? 但就立場與工作而言,這也很困難。 突然間,貝嘉的腦海中浮現了紅髮的魔導具師。 接著想起站在她身旁的黑髮騎士——隨即只能斷定是不可能的。 「貝嘉爾塔,讓你辛苦了。」 或許她不小心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王對她說了這句話。 「您過獎了。但能與最棒的主人同在,我不覺得辛苦。」 雖然今後胃痛絕對不可避免,但她堅定地回答。 此時,塞拉菲諾站在她的身邊。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我必須把變過的頭髮和眼睛恢復原狀,所以——」 面對轉身準備退室的主人,王叫住了他。 「等等,塞拉菲諾。叫莫拉小姐到這裡來。」 「欸?」 「頭髮和眼睛就在這裡恢復原狀。衣服也是。不能讓你用那個樣子在王棟行走。而且,今天我們得好好談談關於你的分量與危機管理。因為你看起來理解不足。」 「欸——……」 今天的主人處境不利。 但關於這點,貝嘉也切實地希望王能多說一點。 「關於今天的外出我也想問問。大概也有救濟魔力較低之人的意圖吧。真是慈悲。」 「——慈悲?『王』啊,那是對他們的侮辱。」 突然間,主人的聲音中失去了溫度。 「擁有與魔導具師並肩的技術,或是正因為沒有魔力才能實現的技術。我只是因為有這些東西才向職人們伸出援手而已。您以為我會單純因為同情無能之輩而伸出援手嗎?」 在灰色鏡片下,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彷彿凍結了一般。 久違地,貝嘉感到背脊一陣發冷。 「——是我想錯了,忘掉吧。」 王收回了話語。 因為身分使然,他不能說出「撤回」這個詞。 空氣依舊沉重,現場陷入僵局。 然而,打破僵局的依然是她的主人。 「雖然我知道接下來會被訓斥,但能不能聽我聊聊工作上的事?今天真的非常有趣。」 主人也是個能將話題含糊化的人才。 王嚴厲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 「當然可以。今天就讓他們將餐點送到別室,我們兩個人一起用餐吧。這樣應該能聊得更隨意些。」 「既然如此,餐點讓貝嘉和那位護衛一起,四個人如何?只要一開始就把菜全部上齊,房間裡應該不需要額外的護衛。這樣就能毫無顧忌地聊天了。」 「不!我這種身份怎麼能同席!」 請不要把我捲入王的餐桌! 在叔姪兩人的餐桌上,應該會變成長篇大論的危機管理訓誡吧。 「今天妳不是也一起去了嗎?或許妳看到了我沒注意到的地方吧?」 面對過於惶恐的提議,她本想拒絕,但主人似乎不打算放過貝嘉。 「這樣啊。那麼確實能聽到客觀的看法。」 「太、太惶恐了——」 面對努力尋找拒絕詞彙的貝嘉,塞拉菲諾露出了像少年一樣的笑容。 「而且,妳很想確認我被狠狠訓斥的樣子吧,貝嘉?」 「——完全沒有這種事。」 無視否認的貝嘉,王命令準備四人份的餐點。 貝嘉與接令的紅髮近衛騎士對視了一眼。 雖然彼此都沒有出聲,但她看到了完全一致的意見。 與王和大公同席用餐,她真的想全力拒絕! 但現在看來,已經逃不掉了。 接著,她突然想起。 今天一起行動的職人們,現在是否已經聽說塞拉菲諾是大公了? 大家應該都在驚訝與困惑中胃痛不已——或許跟現在的她差不多。 在就餐之前,絕對要把回程時拿到的胃藥喫掉。 貝嘉在心中如此決定,隨後跟在奧爾迪內大公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