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4395il/597/ 597. 公爵家的孩子們16 補給部隊雖然是後方支援,但白天忙到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間,經常奔波不停,到了晚上便會像陷入泥沼般陷入沉睡。 新兵通常五個人一組,但歐古斯特還沒有被分配到任何單位,因此例外地被給了一間單人房。雖然很輕鬆,但他也覺得如果室內有其他人的話會比較溫暖,每晚就這樣裹在毛皮中入睡。 就這樣在冬之城滯留了數日後的某個夜晚,過了半夜時分,他被嘈雜的氣息驚醒,撐起身子。 明明是這個時間,周圍卻很吵鬧,粗暴地開關門的聲音以及沉重的腳步聲在城內迴盪。 因為睡覺時也沒有脫鞋,他披上厚外套,腰間繫上劍,便衝到室外。此時補給部隊的上級已經在用大聲下達指示了。 「再次確認傷員用的牀位。重傷由神官負責治療,但為了進行輕微治療,必須隨時確認繃帶和藥草的庫存!」 「是!」 「從現在起,廚房的火不能熄滅一刻。讓騎士和士兵們喫飽,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在那份匆忙與隱約充滿恐懼的空氣中,他立刻掌握了狀況。 「發生什麼事了?」 「歐古斯特。啊,你是從今年開始的吧。……薩蘇莉卡出現了。現在設陣的人們正在交戰。」 薩蘇莉卡是北方的宿敵普魯伊娜的眷屬魔物,是在普魯伊娜出現的數日前就會現身的狂暴猿型魔物。 那是抱持著無盡飢餓的恐怖怪物,會被生物的氣息吸引,無論是人類還是家畜都毫不顧忌地襲擊,直到肚子撐破而死之前都無法停止貪食,是極其可怖的魔物。 「今年稍微早了一點呢。」 「是啊,但總比一直被拖住好。」 匆忙奔波的士兵們正交換著這樣的話語。北方的男人大多沉默寡言,除了命令的聲音外很少能聽到對話,但今晚到處都能聽到這樣的交談。 一方面是為了共享資訊並履行自己的職責,但另一方面,在這種壓迫感十足的空氣中保持沉默似乎也讓他們感到不安。 最危險的是在前線戰鬥的騎士和士兵,其次是設陣的人,但即便是在這座冬之城,也絕非安全地帶。 在前線的奧爾多蘭家當主奧古斯特,自從出擊討伐以來,一次也沒有讓普魯伊娜逃脫。他的勇猛廣為人知,在名義上與實際上都是北方的統治者。 即便如此,翻開歷史記錄,也有普魯伊娜討伐失敗的年份,而在那種時候,待在冬之城的士兵或非戰鬥職人員被犧牲也是前提。 這裡沒有一個人與所謂的「安全」有關係。雖然早知道這點,但緊繃的空氣讓皮膚感到強烈的刺痛。 「歐古斯特,稍微休息一下吧。」 將食材搬到廚房、確認艾爾的庫存,為了能隨時提供溫熱的餐點而小心照料,不知不覺間天已經亮了,周圍完全明亮了起來。雖然早餐時間已經過了,但或許是因為緊張感太強,完全感覺不到肚子餓。 「不,我還沒事。」 「就算沒有食慾也要喫。很快交接就結束,士兵們會從陣地回來。」 那個聲音沉重且嚴厲。 「到時候就又沒有休息的時間了。萬一在關鍵時刻不能行動,只會變成累贅。」 被前輩士兵嚴厲地指責後,他閉上了準備反駁的嘴,低下頭。走向廚房後,不用說,對方直接告訴他隨便喫鍋子裡的東西。 大鍋裡是放入大量肉類和蔬菜的濃湯,旁邊的籃子裡則堆著黑麵包。 他取了一盤濃湯和一片薄麵包,為了不妨礙忙碌工作的人,在角落匆匆喫完,收拾好餐具後立刻回到工作中。 就這樣為從陣地返回的士兵們提供餐點,並為受傷的士兵或輕傷者進行應急處理,扶著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試探性地詢問後,得知歐古斯特和亞力克西斯平安無事,他才鬆了一口氣。 由於魔力太強,大多數的人甚至無法靠近普魯伊娜,尤其是死亡之時會有激烈的魔力釋放,因此據說只有奧爾多蘭家的人能給予普魯伊娜最後一擊。 因此,現任當主亞力克西斯及其父親奧古斯特不被列入後撤人員,在討伐普魯伊娜之前都會留在前線。 明明是為了成為側近而在其身邊長大,在這種時刻卻不能在身邊,讓他感到非常焦慮。 他知道作為士兵還不成熟的自己,即便在身邊也無法做出什麼。他已經不再年幼到不知道在這裡履行自己的職責,結果上反而對亞力克西斯有幫助。 儘管如此,對於那位神經質且意外地纖細的主人,無法在身邊支持其身心的處境,依然讓他感到非常焦慮。 「歐古斯特,這邊也拜託了!」 「是!」 能自行行走的人已經回到了分配的房間,不能行走的人則被運往救護室。 他扶著一名癱在地面布料上的士兵,感覺沉甸甸的。皮革鎧甲被粗暴地撕裂,鮮紅的血色擴散到襯衫和長襪。 將他安置在救護室的牀上,俐落地脫掉皮革鎧甲。濡濕的衣服會迅速奪走體溫,因此必須立即處理。由於快要乾掉的血讓襯衫黏在皮膚上,他用小刀切開,絞出熱水拭擦。強烈的血腥味刺著鼻腔深處,但現在幾乎不在意。 迅速清理身體,換上新襯衫並蓋上毛毯。擦掉污垢後,男人的臉還很年輕,大概比自己大幾歲。 「如果您有食慾,我可以幫您拿餐點,吞得下去嗎?」 「不,餐點……不用。」 「那麼感覺餓了請隨時告訴我。無論是我,還是周圍的人,隨時都會為您帶來溫熱的飯菜。」 「……這裡很溫暖。這樣就夠了。」 「那我再幫您拿一條毛毯。」 他刻意用開朗的語氣回應那虛弱的聲音。 在搬運過程中對方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大概是在前線受了重傷,在被神官治療之後吧。 他聽說這樣的人通常會感到非常寒冷。總之先讓對方暖和起來,如果對方想要,無論是餐點還是白開水,盡量提供便是規定。 「不,不用。……稍微睡一下。」 男人這麼說完便閉上了眼睛。臉色蒼白,連嘴脣都失去了顏色。從毛毯中伸出的手微微顫抖,果然感到非常寒冷。 「如果有什麼事,請叫我。我什麼都會做的。」 「嗯……」 男人像是安心了似地微笑,隨後便靜了下來。 對於還沒有作為士兵上前線的歐古斯特來說,人的生死並非親近之物。 儘管如此,他心中卻有一種宛如本能知曉的確定感。 這個人大概不會再睜開眼睛了。 濃厚的死亡氣息與搬運男人時染在衣服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像是由冰製成的手掌觸碰頸部一般,那種極其寒冷且讓脊椎發麻的感覺,讓他咬緊牙關,握緊拳頭。 亞力克西斯現在一定在比這裡危險得多的地方,看著更可怕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被無力感折磨,為了尋找現在能做的工作而衝出了救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