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419li/72/ 女性的旅途很辛苦 從出發前往迪託姆開始,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持續在馬車中搖晃的我們,在路邊只有一塊大岩石佇立著的開闊地帶決定暫時休息。 下馬車後大幅度地伸個懶腰,僵硬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嗯……!」 然而,放鬆的感覺僅僅是一瞬。 灼熱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從頭頂照射下來。 今天幾乎沒有風,周圍瀰漫著悶熱的空氣。 即使下了馬車,也幾乎感覺不到涼爽。 「呼,相當熱呢」 我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汗珠,走向父親與母親。 嘉爾和父親分別在確認各自擔任御者的馬車狀態,而克萊斯則在稍遠的地方警戒四周。 我環顧四周尋找母親在哪裡,發現她正背靠著大岩石坐著,無力地低著頭。 (咦……?) 感覺有些奇怪。 她的臉色很差,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慌忙跑到母親身邊。 「媽媽,妳還好嗎?」 我出聲詢問,母親緩緩抬起頭。 「嗯,沒事唷」 她雖然這樣回答並強撐起笑容,但表情明顯很勉強。 「真的嗎?妳臉色很差喔」 「只是有點頭暈。大概是因為一直坐在馬車裡吧」 「是暈車嗎……?」 我歪著頭,取出水壺與杯子,倒了水遞給母親。 杯子裡的水在馬車中已經變得有些微溫。 「來,喝水。稍微喝一點比較好喔」 當我遞到母親面前時,不知為何母親露出了困擾的表情,搖了搖頭。 「謝謝妳。但我不需要」 「咦?但是,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得補充水分纔行……」 「真的沒關係」 母親這麼說著,輕輕地將我遞過去的杯子推回。 天氣這麼熱卻不想喝水,太奇怪了。 雖然是在馬車內,但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很強烈。母親的皮膚帶著汗水,嘴脣看起來也有些乾裂。 (如果就這樣不補充水分,真的會暈倒吧……) 感到擔心的我,再次遞出杯子。 「就喝一口好嗎?如果媽媽暈倒了,塞莉亞會很難過的」 「對不起。但現在不用」 母親依然頑強地搖頭。 為什麼如此不想喝水呢? 正當我感到困惑時,娜比冷靜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塞莉亞大人,令尊似乎出現了輕微中暑的症狀≫ (咦!?) 我不禁注視著母親的臉。 既然娜比這麼判斷,那麼很有可能不單純是暈車。 ≪確認有出汗、頭暈以及臉色蒼白的現象。加上如果從早上起就限制水分與飲食,很有可能已經處於脫水狀態≫ 『那得趕快讓她喝水纔行!但是,為什麼她不願意喝呢?』 在我焦急之際,這次輪到魯克用一副傻眼的口吻插話。 『啊啊,女性在長時間移動的馬車旅程中,經常會刻意不攝取水分』 『咦?為什麼?』 『因為討厭在室外上廁所啊。路邊不一定隨時都有方便隱蔽的地方吧?或許媽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聽到這句話,我猛然驚覺。 對了。 我自己也因為非常討厭在室外上廁所,所以總動用前世的知識,拚命用魔法創造出了個室廁所。 因為我的身體還小,運氣好能找到很多可以遮掩的地方,結果最後沒用魔法也應付過去了。 然而,這裡是放眼望去一片開闊的地方,能遮擋視線的東西只有路邊那塊大岩石。 那塊岩石雖然比成年男性的身高還高,但只能遮住正面,只要稍微繞到側面就很容易被看見。 對於成年女性來說,要安心地隱蔽身體,這裡實在太不夠看了。 而且,附近不僅有父親,還有嘉爾和克萊斯。 在僅隔著一塊岩石的地方解決生理需求,絕對會讓人覺得非常討厭。 (媽媽一直在忍耐……) 或許她從早上起不僅限制了水分,甚至連飲食都剋制了。 我竟然沒有注意到母親如此在意這件事。 為了不讓母親察覺,我立刻將意識擴散到周圍。 (搜索!) 意識著半徑五十公尺左右的周圍進行探索。 道路前方有剛才擦肩而過的馬車逐漸遠去的氣息。 除此之外,沒有人類的反應。 附近也沒有魔物的氣息。 我趕緊跑到父親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爸爸」 「怎麼了,塞莉亞?」 父親蹲下身,與我的視線齊平。 我盡量用微小的聲音請求,以免被坐在那邊的母親聽到。 「我要在那塊岩石後面用魔法,如果有人靠近的話請告訴我」 「魔法?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用?」 父親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猶豫著該如何解釋,但這裡就乾脆說是我想要上廁所就好了。 「塞莉亞是個淑女,所以要去上個廁所。因為不想被別人看到,所以要用一點魔法。我會請媽媽一起來」 聽到我的話,父親瞬間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地,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將視線移向母親。 看到依偎在岩石上的母親,父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警戒周圍。妳放心去吧」 「嗯,謝謝爸爸」 如果是父親的話,應該能妥善地告訴嘉爾和克萊斯不要靠近這邊。 我回到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媽媽,雖然我覺得妳很辛苦……但能請妳陪我一起到那塊岩石後面嗎?」 「岩石後面?」 「嗯。這是隻有媽媽才能幫我的請求」 我故意扭捏著,擺出一副有些害羞的表情。 母親似乎誤以為是我想要上廁所了。 明明身體不舒服,她卻立刻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當然可以。我們一起走吧」 「不要勉強喔。慢慢走就可以了」 「好」 母親扶著岩石,緩緩站了起來。 看到她腳步有些踉蹌,我慌忙撐住她的手臂。 雖然用我的體型來撐可能有點可疑,但母親很高興地回握了我的手。 繞到大岩石的背面,移動到父親他們看不見的位置。 母親環顧四周,擔心地對我說。 「不能走太遠喔。這附近有可能會出現魔物」 「嗯,這裡就可以了」 「這裡?」 母親疑惑地歪著頭。 我深呼吸一次,清晰地吟唱出魔法名稱。 「休息廁所!」 地面發出ズズズ的聲音,土塊一口氣隆起,短短數秒內,個室廁所便現形了。 母親張著嘴,愣在原地。 「塞莉亞……這是?」 「是廁所喔」 「廁所?」 「嗯。這樣一來,在室外也能安心了吧?」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打開門讓母親看裡面。 「天啊……!」 母親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內部被擦拭得纖毫畢現般美麗,甚至讓人忍不住看得入神。 花時間反覆構思細節的形象確實沒有白費。 「裡面竟然這麼乾淨。比旅店裡的還要豪華得多」 「嘿嘿。我很努力才做出來的」 「竟然能用魔法做出這種東西……」 母親不停地眨著眼,環視著廁所內部。 「因為這是簡易廁所,用完之後我就會把它弄垮」 「這樣嗎?感覺好可惜喔」 「隨時都能再做,所以沒關係的」 我露出笑容,用雙手包住母親的手。 「所以,媽媽……請好好喝水好嗎?」 母親臉上的驚訝表情消失了。 「塞莉亞……」 「因為不想忍著上廁所,所以纔不喝水的對吧?」 母親沒有說話。 但那份沉默就是答案。 「天氣這麼熱如果不喝水會暈倒的。而且已經在頭暈了吧?」 「……妳發現了呀」 「嗯。因為臉色很差,而且看起來很痛苦」 當我用快要哭出來的臉訴說時,母親愧疚地垂下眼睛。 「竟然讓塞莉亞也擔心……我真是個失格的母親」 「才沒有那回事!」 我不禁大聲喊道。 「如果是女性,誰都討厭在室外上廁所呀。而且,如果周圍有男人在,會更討厭吧。說不定還會有危險的事情發生……」 母親感到困擾絕非任性。 如果是我沒辦法用魔法做出廁所,我也可能會考慮盡量減少水分攝取。 「所以,媽媽沒有錯。但是,如果因為忍耐而暈倒,塞莉亞和爸爸會非常難過的」 「……也是呢」 「從現在起,塞莉亞會幫妳做廁所所以沒問題的。隨時都能做。所以,請好好喝飲料,也要好好喫飯喔」 母親凝視了我一會兒,接著緩緩微笑。 「謝謝妳,塞莉亞」 母親接過我持有的杯子,終於將水含在口中。 起初只是小口地喝,但隨後乾渴的喉嚨似乎在渴求水分,她開始大口地吞嚥。 離開杯口的母親舒了一口氣。 「好喝……」 「太好了」 在為她能喝水而安心的同時,我詢問了另一個在意的事情。 「難道,早餐也沒怎麼喫嗎?」 「……對不起」 母親愧疚地垂下眉毛。 果然如此。 喫早餐會口渴。 所以她不僅限制水分,連飲食也剋制了。 「不用說對不起。等一下要好好喫飯喔」 「好」 「我們先去上廁所吧?不用忍耐也沒關係喔」 「那是……」 母親害羞地臉紅了。 「妳進去試一次看看。非常乾淨對吧?」 「嗯。謝謝妳」 母親有些靦腆地微笑著,走進了廁所內部。 噠的一聲,門關上了。 我站在那扇門前,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如果早餐幾乎沒喫,而且從早上起就限制水分,最好讓她喫一點對腸胃溫和的東西。 物品欄裡有預先做好的味噌湯。 如果是溫暖的湯品,現在的母親應該比較容易入口。 而且,父親和母親還沒喫過我做的地球料理。 (味噌湯,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雖然有點緊張,但現在母親的身體狀況更重要。 『娜比,魯克,謝謝你們告訴我。在媽媽暈倒之前發現真是太好了』 ≪不敢如此。這全是因為塞莉亞大人能立刻注意到異樣≫ 『真的啦。能在暈倒前發現真是太好了。女性的旅途真是處處艱辛啊』 『魯克也謝謝你立刻注意到』 『沒什麼啦,沒什麼啦。畢竟我是聖獸大人嘛』 雖然聽到了得意洋洋的聲音,但現在就坦率地感謝他吧。 過了一會兒,廁所的門開了。 走出來的母親,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雖然臉色還沒完全恢復,但剛才那種緊繃的樣子已經消失了。 「媽媽,感覺舒服一點了嗎?」 「嗯。謝謝妳」 「太好了」 我對母親燦爛地一笑,隨後面向個室廁所。 與創造時相反,我強烈地想像著它回歸土地的樣子並注入魔力。 「嘿咻!」 隨著我的口號,剛才還在在那裡的個室廁所從上方沙沙地崩塌。 牆壁、門、洗臉臺,全部變成了像細砂一樣的東西,最後回到了原來的地面。 「什麼『嘿咻』啦。創造的時候有魔法名稱,消除的時候卻這麼隨便」 面對魯克精準的吐槽,我露出了苦笑。 「因為我沒想到消除時的魔法名稱嘛……」 「那,改成『廁所再見』之類的如何?」 「那麼丟臉的……絕對不要」 在我立即否決魯克提案的旁邊,母親正不可思議地凝視著廁所消失的地方。 「真的什麼都沒留下呢」 「嗯。因為會變回原本的土,所以清理很簡單喔」 「塞莉亞的魔法真的好方便啊」 「嘿嘿」 被誇獎方便雖然很高興,但拿廁所魔法來自誇是否妥當,心情稍微有些複雜。 「媽媽,身體還是不太舒服吧?」 「雖然還殘留一點頭暈,但比剛才輕鬆多了」 「那我們回到大家那裡後,喫點東西吧。廁所隨時都能做,所以之後請安心喝飲料喔」 「嗯,我約定」 聽到母親的回答,心中緊繃的情緒終於舒展了。 沒想到為了自己而構思的個室廁所魔法,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幫助到母親。 我握住臉色稍微恢復的母親的手,開始朝著父親他們等待的地方走去。